那一剎那，似乎天地靜止。那一剎那，似乎血液也停止了流動。

雲若喬的心似乎被山風絞碎了一般，肝膽俱裂地疼痛。

忽然一道勁風襲來，雲若喬感覺風聲過耳，身子便已經被辛同軒送了出去，穩穩落到了一旁巨大的山石上。

掌風相擊的聲音刺激了雲若喬的耳目，她努力地想要掙脫身體的束縛，像蠶蛹一樣破繭而出。

“國師大人還是莫要多管閑事的好。”打鬥中的辛同軒冷聲警告道，“既然這一戰中你不曾插手，此刻也無需多此一舉。”

鳳千夜面目依舊冷肅如雕像，掌風擊出半點不留情，招招襲向對手死穴。

辛同軒似乎也發現鳳千夜志在取他性命，再不分心，使出十分功力與他對抗。

這邊雲若喬似乎感覺到全身的筋骨都要斷了一般，從腳掌到腿部，再蔓延到上肢和頭部，一寸一寸燃成灰燼般灼熱巨痛。

可是再痛也比不過剛才感覺到鐘無究跳崖一般的痛。

忽然一陣前所未有的痛楚襲來，雲若喬感覺到身體要爆烈了一般，她尖叫一聲，噴出一口灼熱的血來。

下一秒，似乎被凍結的身體似乎被解了凍，不僅有了知覺，還可以行動自如。

她飛快彈跳起來，不顧一切地向崖邊沖去。

“喬兒！”與辛同軒對掌的鳳千夜忽看到雲若喬沖向崖邊，立即飛身而來。與此同時，從袖中掏出一枚尖利的暗器，以奇快的手法襲向辛同軒。

“喬兒！不要做傻事！”鳳千夜抱住了雲若喬直直栽向懸崖的身子，低沈的嗓音似乎帶著某種無奈和痛楚。

“放開我，我要去救他，我不許他死！”雲若喬哭得聲嘶力竭，使盡全身力氣想要掙脫出鳳千夜的桎梏。

“噗！”辛同軒聽到一身利器穿透皮肉的聲音，下一刻巨大的疼痛傳來，他垂眸，看到胸口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片。

他站定了身子，微轉眸子望向雲若喬，唇角扯開一抹苦笑：“喬兒。讓我……愛你……”

話出口，隨著一口鮮血噴出口中，他感覺身體已經失掉了溫度，也失去了力氣。整個身全體不由自主地朝地上栽去。

兀自掙紮的雲若喬一怔，忽然想到了什麽。她借著鳳千夜的力坐在地上，將冰魄靈石引出體外。

此時的靈珠光芒較以往確實暗了許多，可是她已經顧不得許多。

鳳千夜見此終於松開了手，向後退了一步，站在她身後，靜默地看著她。

雲若喬緊閉雙目，讓念力與靈石合而為一。

“靈石，去找他吧。去跟著他，護他平安。”

隨著靈石光芒大盛，她唇瓣微啟，輕聲向靈石說道。

靈石似乎聽得懂她的命力，在半空劃過一道圓潤的弧度，便向崖底飛去。

雲若喬和鳳千夜的眸子齊齊望向崖底，直到那一道劇大的爆烈聲響起。

雲若喬心中一驚，直接從地上彈跳起來，扒著崖邊的山石朝下面望去。

只見靈石忽然間又從崖下飛了下來，飛到距離地面三丈左右的高度，便在空中炸裂了。

原本透明一般的石頭幻化成很多種顏色，如煙花一般射向四面八方，然後墜入崖底，化作虛無。

雲若喬的心一瞬間就沈到了谷底，一張小臉頃刻間化作死灰，重重地跪坐到地上。

靈石碎了……

靈石護不了他了嗎？他……

不，她不承認他死，他不會死的。他不會死的。

“喬兒……”身邊忽然傳來一陣虛弱的聲音，雲若喬轉頭，猛然發現鳳千夜的身子忽然化成了半透明樣子。

她猛地站了起來。

“喬兒，我有話要說。”半透明的鳳千夜朝她招了招手，雲若喬腳步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。

鳳千夜似乎終於支撐不住，就勢倒在了雲若喬身邊。

雲若喬不知所措一般坐回地面，任鳳千夜似乎已經沒了什麽重量的身子靠著她。

“喬兒，你可知？我才是前世的辛同軒。”鳳千夜虛弱的聲音說道。

雲若喬一怔，面上的淚珠似乎都凝固住了，她猛地擡頭，看向不遠處辛同軒的屍體。

“鳳千夜魂飛魄散前，我讓他把我的靈魂一分為二，抽出一魄，便是這一世的辛同軒。他身上帶著我所有的執念，所以才能讓你見到真實的我。”半透明的鳳千夜也擡起頭，向辛同軒的屍體看了一眼。

雲若喬的身體好像僵硬了一般，一動不動。

“鳳千夜魂飛魄散之後，這世間便沒了真正的鳳千夜。所以我得以借著他的身份存在。我想要補償前世對你的虧欠，所以自你來到這個世界之後，我才總會借機接近你。”他虛弱地笑了一下，有些自嘲，“可是你好像是有所覺一般，從來都不樂意我的接近，總是對我有所抵觸。”

雲若喬的頭腦終於可以轉動，她想著從頭到尾“鳳千夜”的表現，似乎總是在刻意地配合她，總會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趕到她身邊。

而她似乎真的從未像前世一樣，打從心底裏信任他。就像他說要圓她天下太平的夢，而她卻很久沒有找他。

直到她失去活動能力，才在被辛同軒抱著離開皇宮時，給他千裏傳音，讓他伺機對辛同軒下手。

這也是他這才能找到這個地方的原因，只是似乎遲了那麽一刻，鐘無究已經跳下懸崖……

“你不是只信雲依楠嗎？無論她做什麽，說什麽？”雲若喬語氣極其平淡，經歷這許多事之後，她還有什麽放不開？

越來越透明的鳳千夜聲音也更加細微虛弱：“前世，我信雲依楠，是因為她說你與鳳千夜……你懷的孩子也是鳳千夜的……”

他吃力地擡眸，看了她一眼，眼底盡是愧色，“直到很久以後，我無意聽到有宮女們在說，那孩子長得像極了我……”

雲若喬心中終於一痛，刀絞般一陣刺痛。無論她看得多開，那個孩子總是她心底無法磨滅的傷。

“喬兒，對不起。是我，是我害死了我們的孩子……”鳳千夜的聲音越來越輕，越來越弱。

雲若喬隨意地抹一把淚，冷聲打斷他：“你沒姿格當那孩子的父親！”她一頓，忽然急急問道，“後來雲依楠把那孩子怎麽樣了？”

鳳千夜半透明的臉上愧色更重了，他吃力地扯動著唇瓣：“孩子孩子……”似乎難以啟齒。

雲若喬臉上的淚珠猛然地滾落下來：“不要說了！”她疾聲打斷他。

“孩子，眉心，有，雲形的，紅痣……”鳳千夜最後的聲音響在雲若喬耳邊，他努力支撐著似乎就為了說這一句話。

話落，他半透明的身影終於化作了透明，與山間風景化作一體，徹底消失不見。

雲若喬頰邊的淚沒有擦，任由山風將其風幹。

她只記得，他的聲音說著：孩子眉心有雲形的紅痣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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